2017年8月22日 星期二

人生To-Do-List



我有一位外籍同事兼前輩,五十來歲,大情大性,是辦公室中眾人的開心果。有一次在閒聊分享,他提到,因為生日在十二月底,於是每年在聖誕節都會到同一個地方渡假。放假的主要目的,是更新自己的「人生To-do-list」:一張他從二十五歲開始寫給自己的清單。

別誤會,這並非new year resolution,不是人生目標,不需要遠大使命,也沒有什麼壓力。這只是一張「想做的事」,提醒一下自己在繁忙工作與沈重的生活負擔之間,別忘了我們有一部份的人生角色,就只需要面對自己。

然後,我開始學習寫自己的清單,結果一寫就停不下來。有的事情很遙遠,大事如「學單車」(唉!難度很高!)、「出版小說」、「去絲綢之路」、「去蒙古騎馬」...... 也有些可以隨時行動,小事如「寫一封信給我助養的孩子」、「請半天假看一本書」、「每星期做一次運動」、「做一個美味蘋果批」......

一年後,不想再做的事情可以刪去,新想到的可以加入,沒有壓力、沒有死線、一切隨心。雖然簡單,但「人生To-do-list」的作用很大,令人很容易感覺充實,而且不讓時間白白溜走。

就這樣,我定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行山試點、我請假與孩子們單獨拍拖、更在三十來歲才學會了游泳,享受在水底的寧靜。今年,我還要找時間去大澳行虎山、去元朗吃煎餃、去葵芳吃冷麵、或者留在家𥚃練一首琴譜、填一頁顏色...... 

有時候,要快樂不求人,做喜歡做的事,並不怎樣奢侈

2017年6月6日 星期二

不為什麼,只為我們是中國人




最近,有人問我,到底在金融業工作真的需要中文嗎?甚至,遠在印度的年輕上進同事也跑來問我,想修讀中文好不好。

中文,當然重要。個人經驗是,越前線的工作越需要中文。無論是機構、企業、或私人銀行的客戶群,大中華業務也是亮點地帶。然而,不懂中文其實也可以生存的。事實上業內的支緩部門,都是以英語為主,一樣不乏專業人士,且一天到晚用不到半句中文。只是,單一語言發展自然相對局限。

很遺憾,這一代的香港人,尤其所謂的中產,培養孩子某程度上還是先放棄了母語,甚至以「中文不好」為榮。記得多年前帶孩子參加小學面試,有家長大言不慚地對老師說:「老師,你要和他說英語,他不會聽中文!」然後回頭以不鹹不淡的港式英語和孩子對話。

說真的,這世界上,我沒有看過一個有尊嚴的民族會放棄母語,我所認識的外國人不算多,但除非是混血兒,否則無論日本人、法國人、德國人、西班牙人,在家裡都以母語溝通。相反,只有中國人與印度人會偏向選擇在家中以英語取代母語。這種從英語而來的優越感,諷刺又可悲地反映了我們的民族層次,也正因為生活還停留在一個「覓食」的層面,所以對語言文化的感情並不深厚。

其實,語言能力是包容性很強的。只要不放棄,孩子絕對可以掌握雙語甚至三、四語,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寫到這裡,想起一位朋友的話,她在育兒理念上與我很接近:「我覺得學中文當然重要,但我對於那些什麼面對中國市場的說法很反感。為什麼學習自己的母語也需要動機?那麼的向錢看?」

心聲。

語言,是文化、是歷史、是身份、是情感。學習中文,根本不需要為什麼,只因為我們是中國人。

2017年5月27日 星期六

我最喜愛的一本書



今天忽想起中學三年級的一篇考試作文,題目是《我最喜愛的一本書》。

範本文章,一定是說說書中的大網、作者、為何喜歡,等等。然而,當時的題目一下便觸動了我,因為我在兩天前才與一向中文科成績驕人的哥哥討論過這個問題。

於是,我在文章內寫,曾經和哥哥說我非常喜歡這本叫做《慈禧前傳》的書,是一本高陽的作品,用小說形式寫歷史,引人入勝。提到慈禧,大家都會想起她晚年的專橫跋扈,但不是太多人會深究葉赫那拉氏與愛新覺羅氏的世仇關係。初入宮的少女慈禧曾經失寵,高陽細膩地描寫了深宮的鈎心鬥角,以及這位強勢女子如何從寂寂無名的貴人一步步大權獨攬。這些,對初看歷史小說的我來說,無比吸引。

然而,當時正在大學的哥哥告訴我,小說的類型很廣,即使就歷史小說而言,不要只沉迷大女人(因為我的確正在看武則天、楊貴妃⋯⋯),其他的類武俠、懸疑等,好書多不勝數;世界名著與翻譯作品,有其重要意義;真實的天文地理社會書,也有引發思潮而並不沉悶的...... 

最後,我在為文章作結時寫道,就這樣,我最喜愛的一本書,又變成了我「不需要」最喜愛的一本書,我學會了珍惜每一個在書香氣息間尋寶的機會。

哥哥說:「你就像一個很少到海灘的人,只走了幾步,拾到幾片貝殻,便驚為天人。其實,不用急,多走幾圈,你會發現這個海灘根本沒有盡頭。漂亮的貝殼,要多少便有多少。」

我這一篇文章,令我在中期考試的中文作文有史以來第一次不合格,被老師判為「離題」,整體排名大跌。記得她還在班上和我說,即使我的文筆有多好,沒有把書本寫成主角,她必須扣分。

也許我這人就是小氣,到今天還是概嘆港式教育制度默守成規。為什麼以《我最喜愛的一本書》為題,就必須只寫一本書,不能是一個討論題材、不能從中引伸到愛書的情懷、不能作一個我不再只喜歡一本書的結論?

雖然我已經沒有原稿,但我還是很喜歡記憶中這一篇文章,因為我在寫的過程,記錄了兄長曾經如何地啟發了少年的我。他帶著還沒到十五歲的我,步入了令人不眠不休的金庸世界,迷上了浪漫情詩精靈席慕蓉,同時真心喜歡文字...... 

我依然相信,創作,只要我手寫我心,不需要自設框架。何況,天下之大,書海之浩,愛書又豈只一本,何「最」之有?

2017年4月30日 星期日

背影



已經是第四年了,每天天未全亮就爬起來,忙忙碌碌一番:煮早餐、叫醒孩子、弄午餐盒...... 他換好衣服,送他出門,目送他離開。這個背影,從冬天的厚衣,到夏天的單衫;從昨天圓潭的小人兒,到今天長高了又顯瘦了的小伙子......

我在想,我的小時候,母親也必然就是這樣,用滿載著愛的瞳孔,每天目送我的背影。不只這樣,她還有一個習慣,會先親一親我的額頭,再和我輕聲說再見。
在父母的心頭,孩子永遠是小孩。然而,在孩子心中,即使所謂的成人了,有時候也還是暗暗地依靠著這個孩子身份一段時間。什麼意思?就是我們總以為自己永遠受寵,以為父母會長在身邊。喚醒我的,是一次一位長輩的葬禮。往日每年都會見一面,就是拜年的時候,她總會托著全盒給我們吃糖。那天的送別,我強烈地感到自己作為晚輩的年代正式結束了。

然後,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年初一不再需要拜年;不再是母親帶我看世界,而是我帶她去旅行;不再有人牽著我走,而是自知要撐起胸膛。曾經多麼依靠大家庭生活的我,漸漸變成了小家庭中小人兒的依靠。

「挺直腰骨!」我拍拍孩子的肩膀,他單著眼喊痛。

作為母親的矛盾,就是一方面希望這個肩膀有毅力承千斤重擔;另一方面又望他能夠鬆開枷鎖振翅高飛......

那怕,餘下的只是遙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