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2日 星期六

簡單美麗與極端醜惡

最近,我發現眼睛有一點變化。看著藥膏盒上的微字體,試試拉開一點,變清晰了。聽說,這件事稱為「老花」。

為了這歲月不饒人的警號,我心碎了好一陣子。然而,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我看到的世界,越簡單的景色越美麗,越奢華的角落越醜陋。

我經常想起一位四十來歲的同事曾經說過的話。她說,回想起二十歲時的旅行,浪費了…… 去趟瑞士,面對震撼的群山湖泊,只覺得很美。但除了很美,就是很美。如果現在再去,必會有不一樣的感受與反思。

是真的,原來人的眼睛,隨著歲月累積,會慢慢地看到不同的緯道。簡單如呼吸的空氣不被污染; 明信片般的絕景得以保存; 普遍人的教養能夠承傳,都必有遠因。

為了珍惜眼前的美麗,最近很喜歡週末往郊外走走,沐個森林浴,仿佛樹木也在說話,天地靈秀,昆蟲充滿著生命力…… 我常常想起在柬埔寨,即使是髒兮兮的小孩,瞳孔卻依然清澈水靈……

這種眼神,在很多高貴的成年人失去良知後,會變得混沌。那種以金碧輝煌堆砌的成就,以上車供斷樓來衡量的傑出…… 聽說有發展商已向城規會申請把南生圍改造成outlet,不知結果將如何…… 我只知道,一些極端的醜陋,需要用虛假的華麗和機械性的微笑來包裝然而很多帶有老花眼卻執著的我們,卻永遠明白只有埋在金磚玉牆下那本來的淨土,才是真正的美麗

2016年7月20日 星期三

空間隨想


在飛機上看鏗鏘集,原來全港有二百多間空置校舍,都是從前受到教育局殺校的結果。其中百多間,政府已經改變土地用途。而餘下的百多間,不但沒有透明度,而且一旦有團體著意申請,其中必困難重重,手續很多一辦數年,有的因校舍在長期空置後變得太破舊,沒足夠經費維修的團體只好放棄。一些片中提及到的申請者,包括社土及志願團體,希望以校舍籌辦民間活動,例如收集捐贈者每週數以噸計的食物,再分發予低收入家庭。沒有足夠的空間,一切有心無力,不能成事。

下飛機,我經過了好幾天不一樣的經歷,對於「空間」的迷思,腦中不斷湧現出各種各樣的片段……

想起了迷你倉…… 連家居置物也要外判這回事,這行業能夠興起,本身就是一種諷刺。從行李箱雜物、到珍貴得如家人舊照,都一一入倉。香港人對蝸居文化,習以為常。

為了自我陶醉,一些擁有「國際視野」的人會說,東京、倫敦,大城市地價貴,情況都一樣。然而,真的一樣嗎?且看看大城市的平均個人空間。

我吸一口新鮮空氣,踏在遼闊的異國土地上,看著别人的空間。商場的空間、停車場的空間、小公寓的空間、店舖的空間、公園青草地的空間…… 

然而,我又想起了出發前與友人談起日本人對遊客的態度,的確是沒有從前的好。
我們就碰上了走進食店店員對外地人完全不理睬的情況。雖然也是少數,從前可能十個有九個親切的日本人,現在只剩七個了。另外那兩個,說不定是碰上了過份的中國遊客,不想再做非本地人生意。

對於池魚之殃,我也沒有玻璃心。我只是在想,如果換了早前訪加的外長王毅,他也許會暴跳如雷:「我有錢你不來尊重我嗎?」

如果說,人生在世,很多金錢花費其實也用於購買空間…… 中國人買樓、買車、買迷你倉、甚至買張機票出外走走,卻買不到真正的心靈空間。因為我們壓根兒都明白,塘水滾塘魚的澎湃購買力,買不到尊嚴。要受尊重,請用文明去說服人。

這幾天吃了無數間不知名小店,它們都在城市的大街上找到生存空間,不像香港千篇一律的大連鎖店。民間小店看重的不是一夜暴發,而是從誠意經營得到的尊重。比起「國際品牌」,更不會懼怕遊客的財大氣粗。

這些生活上心懷上令人感到舒坦的空間,外國人幸運地生而擁有了。其實,在每一個社會,只要無形之手能手下留情,不要掠盡每一寸土地,平民百姓就足以在隙縫中的點點空間,看到海闊天空

2016年6月1日 星期三

六四燭光: 從四散到熄滅……



數年前,本土派開始杯葛維園的六四晚會,在尖沙咀及大學校園自行悼念。今年,學聯退出支聯會,港大及11間大專院校將於六四舉辦論壇討論香港前途問題,但不設燭光悼念環節,認為對本土民主進程沒有幫助,因此沒有必要再悼念六四。

願意相信,這些想法並不代表所有大學生。但客觀事實是,六四燭光,從團結變成四分五裂,再在場外漸漸熄滅。薪火相傳這回事,教人越來越沉重……

原來,悼念也要講成效嗎?我以為,悼念,就是為了悼念。是因為傷感、因為尊重。面對血腥歷史,憑良知行事,向謊言說不……

是的,出生在八九之後,沒有親身體會,也許我們無法要求年青人對六四帶著同樣的情感。每一代的學運,都是由學生帶領的,他們衝動、魯莽,但勇敢地做了成年人不敢做的事情。

經歷六四,是否就成了我們這一代人的包袱,不得而知。然而,我總希望即使是本土主義,也不要流於太狹隘。要討論香港前途,也不要忽視一些重要的歷史片段曾經如何牽動香港人的脈搏。否則觀點容易欠缺內涵和深度,更會令本土派流失一代人的支持,包括沒有失憶的我。

八九民運與今天的民主運動,有著難以切割的歷史淵源。六四事件直接催生了港人民主意識的崛起,是無法磨滅的集體回憶。當年多少在逃人水深火熱,港人與支聯會仗義相助…… 澎湃的情感,記下了百萬人上街的震撼畫面。

堅持平反六四,是一種對善良的堅持、對不公義的控訴、對殘酷鎮壓的遣責,用燭光見證沒有寫在歷史書上的真相不會被遺忘。

若果說追求民主是為了制衡當權者的私利主義,那麼抗爭者本身請別太自私、太涼薄。面對大是大非,若果一種價值觀可以自我中心得要放下歷史和同理心,這樣的心態真的值得擁有民主嗎?

2016年5月10日 星期二

讀後感: 【國境以南、太陽以西】村上春樹/著




第一次看到這本書,是中學一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在家中桌上,發現已在念高中的哥哥從圖書館借了這書。我讀著封面:「國境以南、太陽以西」……,看不懂,只覺得這個書名說不出的好聽。

那些年過去了,想不到我終於在今年才翻讀這本村上春樹的舊作。

原來「國境以南」是六十年代黑人歌手Nat King Cole的老歌 "South of the Border"。歌中訴說他失落了的情人,而這首歌又恰恰是主角初君與初戀情人島本在十二歲少不經事時的童年回憶。當時他們還未聽懂歌詞的內容,一心就以為國境以南有著什麼美好的東西,沒想到其實就是美國以南的墨西哥。

初君經歷了三段戀愛,與島本兩小無猜時情投意合的初戀、與泉在少年時懵懂又被荷爾蒙主宰著的青春期、最後和妻子有紀子過著幸福又富足的生活,育有二女,又是經營兩間酒吧的老闆。

然而,自從與島本失散後,初君一直念念不忘,覺得在情感上有所欠缺,甚至自己是一個不完整的個體 (其實,有時我懷疑男人在婚後真的還有這麼深刻的感情世界嗎?也許就只有村上春樹……)

三十七歲的初君,重新遇上美麗動人的島本,生命中唯一能夠讓他敞開心扉的戀人。他沈醉於愛海內,不能自拔,且準備好要放棄一切。誘惑的盡頭,卻是島本的毅然離開。

「太陽以西」,是最後一夜島本說的一段故事。西伯利亞荒原的農夫,日復日、周而復始的在耕作,在東南西北的地平線外,他什麼也看不到。忽然,一天,他發現自己身上的某種東西死去了,他扔下鋤頭,隨著太陽不顧一切地往西方追去,走火入魔地尋找「太陽以西」,幾天不吃不喝,直至最後死去,這就是所謂的西伯利亞臆病。

我在網上尋找這段西伯利亞的傳說,原來還有書中沒提到的部份。這個農夫到了太陽以西,一刀插入胸口,把自己的心割了出來。他把心一片片的剥開,最後只剩下心核,然後一股青綠色的瘴氣飄出,心核消失了。他從此哭乾了眼淚,變成一個沒有心的人。

「國境以南」,好像有著什麼,也許是曾經牽動心靈的什麼、也許是暗自祈盼的什麼……; 然而,人在不經不覺間只是奔往了太陽之西。也許,國境以南那想像的美好,根本不存在,只在想像裡……

這本書讓我想起 Shel Silverstein的童書The Missing Piece。當我們以為自己欠缺什麼,整天為不完整的自己而傷神。然而,一天失落的部份出現了,我們卻因為那瘋狂的步速而失去了理性,甚至再也看不清真正的世界。

村上春樹的文字,有著無窮的牽引力。讀著很容易被初君深深的空虛感蔓延至自身。與島本一夜激情後,她如夢一般消失了,煙消雲散。到底消失的,真是深愛的人,還是自己已無法再抓緊的夢想?

到最後,他的思緒沈淪在迷失的大海中,身體感到無力,就像被人拔去了體塞,「直到有人走來把手輕輕放在我的背上……」也許,他不得不意識到,不完整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然後帶著這有缺口的靈魂生活下去。

國境以南的幻想消失; 而在太陽以西,他連心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