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30日 星期日

背影



已經是第四年了,每天天未全亮就爬起來,忙忙碌碌一番:煮早餐、叫醒孩子、弄午餐盒...... 他換好衣服,送他出門,目送他離開。這個背影,從冬天的厚衣,到夏天的單衫;從昨天圓潭的小人兒,到今天長高了又顯瘦了的小伙子......

我在想,我的小時候,母親也必然就是這樣,用滿載著愛的瞳孔,每天目送我的背影。不只這樣,她還有一個習慣,會先親一親我的額頭,再和我輕聲說再見。
在父母的心頭,孩子永遠是小孩。然而,在孩子心中,即使所謂的成人了,有時候也還是暗暗地依靠著這個孩子身份一段時間。什麼意思?就是我們總以為自己永遠受寵,以為父母會長在身邊。喚醒我的,是一次一位長輩的葬禮。往日每年都會見一面,就是拜年的時候,她總會托著全盒給我們吃糖。那天的送別,我強烈地感到自己作為晚輩的年代正式結束了。

然後,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年初一不再需要拜年;不再是母親帶我看世界,而是我帶她去旅行;不再有人牽著我走,而是自知要撐起胸膛。曾經多麼依靠大家庭生活的我,漸漸變成了小家庭中小人兒的依靠。

「挺直腰骨!」我拍拍孩子的肩膀,他單著眼喊痛。

作為母親的矛盾,就是一方面希望這個肩膀有毅力承千斤重擔;另一方面又望他能夠鬆開枷鎖振翅高飛......

那怕,餘下的只是遙遠的背影。

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

等待奇蹟、學會做夢


777」出現了,像jackpot數字一樣,但對一般香港人來說,奇蹟沒有出現。然而,每一次表面的失敗,我都發現,身邊對社會問題有所醒覺的人多了。包括自己,有時也有所長益。

我常常記得讀歷史系的我家老爺説過的一句話。當時我說,現今的高科技社會,要在政治上有所改變太難。他回答:「不要灰心,歷史上很多重大的改變都是出於偶然,不要小看偶然的威力。」

是的,我們都以為沒有奇蹟,因為生命太短,往往漠視了不在自己時代的重點。過去式自然無人深究,將來式也只著眼人生匆匆幾十年的成敗。

經過這次「選舉」,我體會到一個道理。若果成功必須要依賴某程度的偶然,如開明君主、良心選委...... 那麼這些奇蹟比較容易出現在小圈子選舉的哪一個關卡?假如說,永遠有最少七、八百人為利益集團把關,這些人會在831的二分一門檻上比較集中提名、還是在最後選票上才最為落力?應該是後者。



所以,「袋住先」雖假民主,但這也就是一隻狼和兩隻獅子的道理,走這耕難的路,先要能夠在不完美的制度上分一杯。經歷過民選洗禮的獅子會學懂在某程度上安撫民情;而若果市民沒有二選一的權利,狼會變得比獅子更可怕。

自決派的投白票決定,令人大感困惑。其實,原則可以照講,票也可以照投,為制度不公發聲與投票給主流民意明顯支持的人,兩者沒有衝突。決定堅持遙遠的原則而嚴重脫離現實民情,何嘗又不是另一種「離地」?

衷心感謝胡官與鬍鬚提醒了我們不要放棄做夢。在這樣的環境下,不論是公關與否,願意站出來說人話的政治人物,都惹人喜歡。參與「芧波賽」,折騰一番,卻喚起無限回響。

還在食花生的我們,也別一直就以為自己無所不知、看透大局。當我們如常的上班、如常的讀報,卻往往發覺世事無常。看看戰爭地區的難民、饑餓中的兒童、政治壓迫下的小眾,香港人其實還沒有空間去自怨自艾。要能成就夢想,先不要放棄夢想,也不要絶對地否定每一個可能性。

2017年3月9日 星期四

讀後觀後感-【琅琊榜】從小說到螢幕



看過琅琊榜已經幾個月了,因為精彩,確是想寫一下,卻一直懶散...... 令我決心下筆的是,一次與鄰居聚會,有法國人、日本人,法國朋友提到在日本旅遊,餐飲的酒會配合食物,令他感到與法國的品酒文化相似,在香港則很少見到。

那一刻,我的內心浮起了曾經讀過一篇李純恩的文章:
...... 中國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中國人很細膩,即使一年四季,十二個月份,都有自己的雅號。一月稱為「初空」、二月「梅見」、三月「夜櫻」、四月「清和」、五月「浴蘭」、六月「蟬羽」、七月「涼月」、八月「月見」、九月「竹醉」、十月「時雨」、十一月「神樂」、十二月「朧月」。看著這些優雅的名稱,你一定覺得似曾相識,對了,因為你去日本旅行,就會常常跟它們碰面,它們已經飄洋過海,移植到日本人的生活之中......

上下五千年,無論飲食茶酒、文學歌賦,什麼生活文化中國人沒有過呢?只是隨著殘酷的歴史,文化不斷出現斷層,而今日的大部分人為求生計已經應接不下,沒幾人再去風花雪月了。

這與琅琊榜有什麼關係呢?因為琅琊榜被拍成電視劇後,把中國人還是很優雅的年代呈現在銀幕上。在亭臺樓閣、雅舍竹門間,你看到的不是廣場大媽,而是皚皚白雪下溫潤如玉又睿智過人的林殊、堅毅磊落的蕭景琰、剛烈又脫俗的霓郡主⋯⋯
當初,知道「琅琊榜」電視劇上映了,我決定先看小說,這是因為通常能夠售出版權拍成劇集的小說都差不到哪裡去。

不負所望,「琅琊榜」的小說極為精彩,我甚至一度懷疑作者是否女性,因為通常在網絡都是男性作者才會走沒有感情線而靠計謀作主線的鋪排。我更意想不到的是,電視劇居然比小說更引人入勝。也許因為作者海宴同時也是編劇,把故事化為劇本的同時,既保留了故事主線,也加插了感情線,令角色更顯得有血有肉。
有人說「琅琊榜」是中國版的「基度山恩仇記」。說真的,我根本記不起後者的情節,但簡單地說,琅琊榜就是一個復仇故事。曾經是皇室貴宙,行軍所向披靡。被冠上污名,全軍含恨而歿。千辛萬苦,改頭換面,一步步實行復仇大計。途中危機四伏,且有所犠生,重新翻案,保回清名,但保不住性命。

整個過程,很美...... 
小說寫得精彩,電視拍得更美...... 完全體會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氣概。這也是我少有地翻看一套沒有感情線的故事而能夠全情投入地認同主角的復仇事業令他必須無奈地放棄愛情。

關於梅長蘇……
個人感覺小説中的梅長蘇比較瀟灑硬朗,就像任何事情也可以輕易地把對方玩弄股掌之間。螢幕上的梅長蘇比較人性化,對霓露出感情,對摯友更有情緒失控的時間,這樣的梅長蘇我更喜歡。選角胡歌就像是上天的安排,他額角的傷痕透著沈默的悲哀,眼神既憂鬱也充滿智慧。

關於霓……
雖然沒結果,但我喜歡愛著林殊的霓。小說中的霓心上人是梅長蘇曾派往協助她的聶鐸,林殊只是青梅竹馬且感情深厚的兄長。我能理解小說的編排,因為網上作品很多時在發表的時候還沒完成,大概當初作者還沒決定要不要給梅長蘇感情線,後來復仇大計越演越烈,他也沒時間戀愛了。所以海宴在電視劇真是改得好呢,事實上霓真的沒什麼其他人可以配得上她。聶鐸雖乃名將,但故事沒有給他足夠的篇幅,令人無法代入。霓與林殊反而很自然地成了絶配,儘管是沒有結果的愛情,卻透著無聲的淒美。

關於靖王......
孤傲的靖王蕭景琰,因為一直堅持兄長與摯友的死乃冤案而失寵於皇帝。靖王這角色,令人,至少令我,觸動到一種在心深處的同理感。有時候,當你為了一些已被世人遺忘的事情而堅持,甚至明知道自己就是那麼不起眼的一點火,卻就是決心要保護這束在熄滅邊緣的火點。
靖王發現梅長蘇就是林殊,在小說與電視劇的情節是很不一樣的。在劇中梅長蘇被夏江在大殿上直指其真實身份,有人不滿意電視劇的改動,因為書中有交代梅長蘇名字由來,而且從吃榛子酥過敏而想到林殊的靖王,戇直得可愛,確是讓人難忘。然而,銀幕上始終需要有視覺效果的畫面,不能像小說可以用文字表達角色的巨大情緒波動。所以這兩段相認過程我覺得各有千秋,只能說是比較適合放在不同的作品類別中。而劇中加插了靖王送東海明珠的一段,梅長蘇簡單的一句:「謝了!」,充滿林殊的影子,把二人彷佛一下帶回了從前年輕哥兒們的摯友關係,比小說交代得更連貫。

關於六四……
我不相信海宴寫琅琊榜是為了六四,她寫的只是一段單純為冤案而平反的故事。只是,大概這世上不會改變的大是大非大道理,從來都是相似的。有人為真相執著而受迫害、有人指鹿為馬卻扶搖直上、也有人,如常生活但未敢忘記。她寫的,只是正義與不義、慌言與真相、選擇忘記與永不放棄。

2017年2月25日 星期六

滴水穿石



(結婚十三週年有感而發……)

我是小說迷,所以一直喜歡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既然是假的,人物自然都完美無暇,俊男美女、睿智不凡、穿越生死、此生不渝…… 回到現實,身邊可能根本空空如也,又或者只見那個背影正在低頭自娛,咫尺天涯。

不過,最近我開始領悟到,因為無聲無浪,有時候我們忽略了,有一種愛,叫做「滴水穿石」。

滴水,因為貌似微弱,感覺可有可無。然而,滴水,是激流過後的餘韻,用最輕柔的力量,磨合最尖鋭的稜角,成就圓滑的卵石。

滴水,就是無論他或她,看過那部不愛看的電影、出席了那個悶透的埸合、點了那一碟不愛吃的菜、錯過了那場心儀的節目、吞下了心頭的那句氣話⋯⋯
是每一件大事與每一個細節,也是每一個次享樂與每一個難關⋯⋯

有時候,明明多麼想他留下,卻願意目送他離開明明上路了,又折返回頭,害怕她傷心留淚;明明是火星人和土星人,每天適應著對方,從起起落落的經歷中造就出相同的價值觀和夢想。

原來,婚姻並不在乎性格迴異,只需要有共同的視野,並願意跳出自身的舒適帶,在彼此的空間內,尋找美麗的風景。

婚姻是,每一刻都享受遷就對方。

看著手機畫面的他,忽然回頭對我微笑。那刻的我在想⋯⋯ 若細水可以長流,日復日、年復年,滴水穿石的力量,誰說現代人就不轟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