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日 星期二

You see what you choose to see...



中學一年級,當時第一次接觸到一個叫做EPA (Economic and Public Affairs)的學科。進門的是一位步履輕盈的年輕女老師她問為什麼這一科不就乾脆叫Economic?為何要加上Public Affairs

然後她又言笑自若說道:「因為人必須關心社會!」

這麼多年,我聽教了。家事、國事、天下事...... 然而,我怎麼覺得政治潔癖的人總比我活得快樂?

眼見一隻獅子在狂嚼孩子,我鬥不過獅子,但忍不住大喊大叫試圖阻止!然後,身邊沈默的人卻說我破壞和諧......

我聽到有人說:「平生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所以,他不怕逃犯條例。

我問:「那麼,你眼見銅鑼灣書店的人被補,真覺得禁書這個概念是合理嗎?」

「那是犯法,我們改變不了的。」

我懶得再解釋何謂以法達義,說了算的「法治」根本就是人治。若果和諧的代價是助長邪惡,把會思考的人以言入罪來換取寧靜,這種自以為看透世事的故步自封、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離地,我打從心裡反感。

事實上,我們又何曾洞悉世情呢?世界每天在變,比如說,23條、國民教育、逃犯條例,誰曾未卜先知今天的局面。

在沈淪的時代,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看到有些人守住良心、有些人守住利益、有些人更不擇手段制造假消息。謊言得以散播,大概是因為,從來表面暴力容易見,制度暴力卻為大部份人視而不見。我只能說,you see what you choose to see...

  • 有人看到破碎的玻璃和死物,卻看不見到破碎的家園和死去的人命;
  • 有人看到示威者掉出的磚頭,卻看不納租人掉入大海的血汗錢;
  • 有人看到佔領街道的衝擊者,卻看不制度下無家可歸的露宿者;
  • 有人看不順眼醫護記者卻看不40張睡床的60個病人;
  • 有人看到為大眾坐牢的學者,卻看不為私利犯法的高官;
  • 有人看到那三寸警察防線,卻看不一百年後整個民族的尊嚴......

你眼中的年輕人,真的是放假無事做跑去做暴徒,為賦新詞強說愁嗎?

若果真心愛一個地方,你不忍心見到她的土壤滿怖謊言;
若果真心愛國,就應該明白要立足國際,靠的不只是金錢;
若果你還是選擇沈默,請至少別再踐踏那些因為你的沈默而再看不見上流性的制度暴力犠牲者。

2019年6月14日 星期五

【對不起,我們都是幫凶】


多天的失落,無從釋懷。也許,唯有文字。

每當有重大的政治事件,作為一個支持民主的中環,便感覺如負千斤。金融業是一個大部份人錢包滿的地方。比如說,從來是私家醫院出入的人,對政府公帑用於建大嶼或醫療開支,感受不深。一旦上班的街道受阻,卻是罪大惡極。這個時候,你會驚訝地聽到無盡狠毒的說話:學生不是收錢便是暴徒,警察打得好! 然後我總是心中有淚......

年輕人勇敢地做了我們不敢做的事,他們被揍被鎖,槍頭的另一端卻是同根生的人淪為棋子。煮豆燃豆萁,我們留了一個怎樣的家園給下一代?

誰也年輕過,今天的社會卻今非昔比。難道我們在盛世中起步、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人,不就是既得利益者嗎?難道中說寧要和諧不要民主、身體卻很誠實的你,又願意放棄外國護照嗎?

因為我們生活美滿,忘記了自己也曾經有夢;因為我們選擇沈默,令制度的不公不義成為常態,養肥了貪污的大白象,卻讓香港人老幼無依。

我一直覺得「中立」這個思維,只適用於制度本身是公平的社會。面對大是大非、制度不公、獨裁強權,所謂中立便是助紂為虐的幫凶。

六月份,十一歲的孩子幾天內去了六四晚會和六九遊行。他問我:「媽咪,點解依兩日啲人都特別好人?」是的,這些地方充滿人情味,人人一片清心。派水派藥派雨傘,一人倒地數人扶起,團結友愛得像不真實的烏託拜。

如果你沒來過這烏託拜,我懇求你,六月十六日,為我們的家,踏出第一步。無論結果如何,與其認命放棄不如不負歲月,至少曾為香港無悔......

2019年6月3日 星期一

歷史隱沒前…




 老大六歲那年,我們曾經在秋色怡人的時節帶他到北京。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作為遊客踏足北京,萬天紅葉藍天白雲,腦海中印下了蕭瑟的長城、雅緻的四合院、令人沈重的紫禁城......

五天的旅程,我們顧了一位當地司機:王先生。他話不多,但很親切,總是嘴角泛著微笑看著孩子。第二天上下車數次,他對我們說:「香港的孩子真有禮貎。」看著小小的Addidas套裝,他問是否很貴,我們說是淘寶貨,他一臉驚訝。

去長城的一天我們往北走,幾天下來,他大概知道我們平實可交心,開始談到自己。他說,六四時他就在長安大街,差點掉了性命。從鎮壓到反思,他明白到自己從小讀的歷史課都是扭曲的,國民黨當年又怎可能沒有抗日?我一下心酸,在綿延千里的壯麗長城下,住著多少個壓仰的心。

最後一個晚上,王先生送我們到大宅門吃晚飯。道別前,他輕拍孩子的頭,再從後車廂取出兩枝青島啤酒送給我們。相互一笑,盡在不言中。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其實香港人並沒什麼優越,就只是早幾代逃出來生活而已。如果要說六四是香港民主的起步,這場運動的啟蒙老師便是千千萬萬曾經九死一生的京城老百姓。當悼念都是奢侈回憶隨時有罪時,我們身處即將消失的彼岸,實在想不到任何理由親手讓歷史隱沒......

2019年1月20日 星期日

天地為家



斑白的短髮、鮮豔的紅圍巾、不合身的薄雨絨、和藹可親的微笑...... 這位露宿者婆婆今年七十五歲,和身邊的幾名「鄰居」,與我們閒聊了一會兒。

「晚上會冷嗎?」我問婆婆。

「不冷,我有棉被。」她伸手指著身旁陳舊紙皮堆上的一張微微發灰、似乎原本是白色的棉被芯,露出一臉慈祥。

我仍舊下腰接著說:「那麼,下雨天怎麼辦?」

「下雨這兒就不能睡了!下雨睡廁所就好了,那邊有公廁的。」一貫地樂天又爽快。我內心一酸,卻不敢表現出來,盡量保持著唇上的曲線。看到袋中還有香蕉,但再走下去還有其他露宿者,我叫孩子拔下兩條香蕉給婆婆。

「哎呀,我拉斷了!」幼嫩的小手非常笨拙。

「沒關係的,斷了還是可以吃的。」婆婆觀喜地接過香蕉。輕輕叮囑孩子們要努力讀書,長大後要對社會有貢獻。

一陣感慨。對社會貢獻,是否就要大興土木、翻天覆地的建設?那些每一年對我來說也很是數目的稅金,可不可以為老弱婦孺帶來頭頂的一磚半瓦?

想起好幾次我參加公司舉辦的慈善活動,不是不真心,只是企業統籌總要為經費有所交代,單是拍照就用了老半天。後來發現了很多自發性的社區活動,置身處地步入人群,來得更真實貼地。此情此景,絶無心情拍照打卡。

隨著社會百物騰貴,無家者、麥難民,無處不在。要伸出援手,其實真不用什麼機構活動。走進橫街後巷、天橋底、隧道內,只要是地面略為乾涼而人跡少的地方,隨時就有老人以天地為家。

救燃眉之急,其實不需要什麼偉大慈善。一張超市現金卷、一塊餐包、一瓶清水、兩分鐘的真誠慰問...... 憑良心平等地分享,你我都可以。

2018年8月2日 星期四

你是你本身的傳奇



Hello姐姐!」

升降機內忽然有一把嚮亮的聲音和我打招呼。我回頭,意外地發現不是一個孩子,是一位年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他滿臉笑意,看得出像是特殊人士,既腼腆又開朗地與陌生的我搭訕。

Hello你好。」我連忙說。即使不認識他,我希望他的友善得到回報。

「我剛剛去了報名,明天上課。」他表現得很驚喜,馬上報上一大堆我聽不大懂的資訊。「本來是兩點鐘的,現在改成早上十點,改好了,一切搞掂!」

我笑著回應:「是上什麼課?」

「上跳舞班。」

「很好呀!」我鼓勵他。離開前,再補上一句。「明天上得開心點!」

「好呀,bye bye姐姐!」

我不知道有幾個陌生人會和他閒聊,但這樣簡單幾句話,他的臉上充滿了正能量,連我也被感染了。

單純地為能夠做喜歡的事而高興,多好。

這就令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我與一位好朋友,同愛音樂。人到中年,上班帶孩子也著實花不少時間心血。愛吹笛子的他,一直猶豫要不要再進階學習。我很明白他的心情,因為玩樂器正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的事情。事實上,我也是一直為興趣而顧慮多多。時間不夠、天份又不好......

人總是對自己有要求的,今天決心開始了什麼,便希望對自己有所交待,因此總有千百種理由踏不出第一步。

然而,這一刻我在想,為興趣而學習,其實不一定就要有什麼成就。若果夢想的翅膀太沈重,往往未開始已自覺有心無力。相反,純粹為了享受過程、不放棄自己,也並無不可。

能夠踏出第一步,為自己走出comfort zone,你已是你本身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