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5日 星期四

【愛的迫降】後遺症:曲終人散後三天不絕的思緒...








女人也愛看女人。從《假如愛有天意》開始,我已經喜歡孫藝珍。那雙會笑的大眼睛,對我來說絶美。今年《愛的迫降》大熱,我早知道勢必要「煲一煲」,只是沒想到看到邊笑邊哭,可謂惱人現實中的一口甜湯。

笑中有淚,正是這故事的特點。要拍以北韓為背景的劇集,談何容易。能夠把這麼嚴肅甚至沉重的題材以相對輕鬆的手法表達出來,情節既誇張又童話,卻在細節中又令脫北者不失共鳴。全劇沒什麼恐怖場面,朝鮮的村落顯得純真樸實,平壤更是被拍得絢麗華美。

故事是在美化北韓嗎?我相信這是大鏡頭小鏡頭的問題。沒有一面倒的貧窮與飢荒,有脱北者也認為此劇的確反映出某些平壤富戶的高端。然而,你還是會看到,雪櫃會藏書不藏肉、高級寓所內的廚房是用透火的、非常 “organic”的地底泡菜洞、大費周章洗一次熱水浴、流離失所的孤兒、一等便停個半天的長途火車......

生活在這兒的人,沒有叫苦連天。只是,如果可以選擇,如果真有如果,他們應該會寜願生命中沒有竊聽者、沒有搜屋、沒有集中營、沒有領導人徽章檢查、沒有權貴階層興風作浪......

正正因為這種近乎本能的危機意識,又令人在風聲鶴唳之時,發現身邊處處滲著人情味。朝鮮婦之間的患難見真情、五中隊隊員的友情與義氣。那些夜間為同伴送食物的眷村太太、那個二話不說脫掉自己的鞋推給兄弟的表治秀、那個經常想起遠方母親的小兵殷桐...... 這些時刻都令我泛起滿眼淚光。這作品讓人感受到一幕幕美好與壓迫的縱橫交錯:親情、友誼、良辰、美景、恐懼、斗室、掙扎、求存...... 何處是晴天。

故事近末段,具承俊在開車時問徐丹,那條路春天開花時是否很美。想一想,朝鮮的緯度接近中國青島和日本仙台,我相信春天真是很美的。我也相信,編者是真正熱愛自己的民族,才會懂得在嚴冬想像隔年的櫻花美景。

閉起雙眼,我彷彿看見高牆兩側曾經是多少哭崩的淚人;張開眼睛,我想起八九年柏林圍牆倒下一刻對德國人是何等意義。

人只要一息尚存,便應該守護夢想。

最後,我好像沒怎樣寫愛情。俊男美女處於雪山草原湖泊之中的異國絶景,自是賞心悅目。多少次的吻下來豁出去,令人怦然心動,蕩氣回腸......

然後,年過四十的智慧女人,只會靜下來呻一口黑咖啡,再以優雅的微笑告訴你:完美男人,不是外星人就是北韓人,反正不會在妳的世界出現。


2020年2月21日 星期五

讀後感:【張純如:無法遺忘歷史的女子】 張盈盈/著


「有些人的一生,都在為他人奉獻。」

我睡前在床邊讀完這本書,翻到最後一頁的一句話,整個晩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確實,這就像張純如一生的寫照。這本書從一位母親的筆下記錄了女兒從成長、到寫作生涯的高峰、然後在憂鬱症的折磨下於36歲結束了短暫的生命。

張純如(Iris Chang) 是暢銷書《南京暴行:被遺忘的大屠殺》(The Rape of Nanking: The Forgotten Holocaust of World War II) 的作者。她的名字應該在英文書的文壇更多人認識,甚至在美國聖荷西市政府為她立下了紀念公園。

1997年是南京大屠殺60週年,她出版了在外文世界第一本記錄了南京大屠殺的英文書,成功把這段殘酷的歷史呈現在國際舞台,成為在外國資料庫中二次世界大戰史實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As the Nobel laureate Elie Weisel warned years ago, to forget a Holocaust is to kill twice.”
Iris Chang

張純如的祖父母一代在南京失守時逃出國內到了台灣。她的父母在台灣長大,然後於六十年代雙雙在美國哈佛大學取得博士學位,並先後在多間美國知名大學從事物理及生化學的研究工作。兩位華人在七十年代的美國社會取得如斯學術成就固然殊不簡單,書中的這書香世家卻散發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也許是由於,那個年代的學者壓根兒沒什麼大陸人、台灣人之分。在外國,我們的身份就只是中國人。在精英家庭的教育下,張純如雖生於美國,卻從小接觸中國語文及文化。張媽媽自組課堂教孩子中文,她用的是繁體字及內地漢語拼音。知識傳承,取其精華,不分地域。

如果說張純如的求學生涯令人看見她的優秀天分,她受聘寫第一本作品中國原子彈之父《錢學森傳》的過程就更體現了其倔強與毅力。初出茅廬,她靠著微薄的稿費無法生活,居然為賺外快去送pizza。結果《錢學森傳》大獲好評,她又馬不停蹄地跑到中國大陸為南京大屠殺蒐集資料。途中有被騙財、生病、也有為受害人的沉重憂傷得大量掉髮、做噩夢。《被遺忘的大屠殺》一書出版後,更是一次又一次受到日本激進右翼分子的打擊、甚至阻撓雜誌刊書評及日文版翻譯。對於外來的負評,張純如在多次公開場合從容不迫地一一以理回辯。

“Looking back upon millennia of history, it appears clear that no race or culture has monopoly on wartime cruelty. The veneer of civilization seems to be exceedingly thin – one that can be easily stripped away, especially by the stresses of war.”
Iris Chang

她寫第三本著作《在美華人》(The Chinese in America),是因為在推廣《被遺忘的大屠殺》一書的途中,遇到了不少美藉華人社群,「有19世紀鐵路工的後代、拿獎學金來美國唸書的新移民、不識字的工廠工人、頂尖大學的諾貝爾獎得主、躲過日軍殘酷暴行的年邁倖存者」...... 這些經歷驅使她深入傾聽他們的故事,並蒐集橫跨一百五十年的資料,寫下華人的血淚史。

“When you believe you have a future, you think in terms of generations and years. When you do not, you live not just by the day - but by the minute.”
Iris Chang

然而,推廣第三本書的過程也是純如的狀況由盛轉衰的轉捩點。她不但在行程上極為緊密勞累,同時也與曾經在菲律賓戰場上的美國戰俘做訪問遇上了一些難以解釋的情況令她情緒急速崩潰。

在加州宣傳時,純如入住的酒店就有可疑人似在跟縱她,而她也感到自己房間的電視線路被動過手腳,以至忽然出現小孩在戰爭中被殘殺肢解的畫面。張純如之死一直被猜測成日本右翼分子的暗殺。她的媽媽在書中是這樣寫的:

...... 她的死訊一傳出,人們馬上猜測,她是遭日本右派團體害死。媒體一開始提出這個推測時,我完全不承認有這個可能性,但隨著時間過去,我仔細回想純如最後在世期間的種種,忍不住覺得,那些團體也許是促成純如離世的因素之一...... 如果如她所言,真的有人在行程中恐嚇她,那麼她之後舉子大變便是可以理解之事,但我們恐怕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張媽媽同時也指出,精神科藥物對純如的影響尤深,也許是直接導致其自殺傾向的主因。

讀著這位精靈似的美少女由事業高峰忽然墜下,令人惋惜不已。她用其一生為歷史留白,即使是對近代史如文革及六四事件,還是保持著為不容置疑的大是大非作出正確判斷的原則。

“The spoken words vanished with the wind. Likewise, the unrecorded life disappears as if it never existed.”
Iris Chang.

當我看到身在大中華地區而對歷史不屑一顧的中國人每天在當個營營役役的順民,而張純如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華人,卻衝破語言障礙、鍥而不捨地為還原歷史真相而賠上性命,我真心感到慚愧。

張純如的經歷,令不少內地人掀起了對日本人的仇恨,我認為這並非她本人所願。透過她多本作品,我們更應該理解「民族自省」的重要性。無論是二次大戰、南京大屠殺、政治迫害、文革、六四,張純如一貫地表明了對真相的渴求與堅持。一個真正強大的民族,必須能夠勇敢地為歷史錯誤誠懇道歉、承擔責任、痛改前非,才能夠令其子孫世世代代昂首立足於天下,日本人如是、中國人如是、世人如是......

如果你有讀過村上春樹的作品《海邊的卡夫卡》,父親在晚上殺人,兒子一覺醒來便滿手鮮血......

天道昭昭,日月之明。

2019年11月6日 星期三

寫給同路人之~我們如何活下去



開始寫這一篇的時候人在台北。早上在Starbucks的窗邊座呷著一口清甜的密柚紅茶,眼前的街道樹木甚茂,一片綠油油的寧靜......

「台灣的Starbucks是應該可以喝吧!」有一下這樣的念頭,感到滿心納悶的,因為我們的生活已在不知不覺間充滿了顧忌。穿什麼衣服、顧什麼店、赴什麼約會、講什麼話題...... 人與人之間,有的connect了,有的生分了。

週一回到公司,同事問 “How was your weekend?” 然而,我是要多少解釋那個其實根本魂不守舍意志消沉的我嗎?一個當媽媽的人應該要再堅強些吧,何況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於是我坐直椅背,決定梳理一下這陣子以來紛亂的思緒......

每天與不公不義共存的處境,我們要如何活下去?

我決定要學會 不說服

不花精神與異見人論述對錯。當然,世事總有黑白錯對,但每個人接收的訊息有出入,個人經歷又影響了對事物的認知。有的人無法忍受社會秩序失靈,寧願接受制度的不完美,以為凡事有底線;有的人情願犧牲穩定,求法治公義得以彰顯,生命尚存信念。別在意中國式邏輯、別在意不把今個的因連到明天的果...... 若果你像我一樣累了,就讓自己休息吧。與其對牛彈琴,不如為同路人生暖。



“In life, it’s important to know when to stop arguing with people and simply let them be wrong.”

我決定要學會 Zoom out

老土說一句,在歷史的巨輪下,這個世紀的變遷微不足道,你我細如粉塵。我們所目睹的殘酷,只所以殘酷,因為未被時間消磨成一個納米單位。曾經看過一本小說,其中一段情節描寫五胡十六國「後涼」的饑荒,情況慘絶人寰。冰雪寒天,當權者把饑民趕出城門外,苦無棲所,易子而食。城門重開的一刻,野外一片狼藉,屍橫遍野,臭氣熏天。然而,到今天,誰又記得歷史上有涼朝?在《資治通鑑》就只留下一句:「涼州大饑,米斗直錢五百,人相食,死者太半」。

我們今天所看到的悲劇,最終在史書上只有一行半句。我想說的,不是要硬心腸。恰恰相反,正因為我們親眼目睹指鹿為馬、莫須有,更應該在這歷史洪流的一小段落中立於正義之道,不為計較成敗,但求無愧於心。

幾年前曾經流行一篇叫紅螞蟻黑螞蟻的文章,內容大概就是分析了在我們目光中視之為敵的人,在幕後其實正被更龐大的力量操縱。我們zoom out,是讓自己不執著於小節,同時看清楚每一個畫面背後的劇本和導演。

我決定要學會 保持涵養

對我來說,每天看見死屍的畫面,難受之極。近代史中,沒有正確歷史記載的不自然死亡不計其數,真相甚至被包裝著最惡心的謊言。這幾個月,發現面對一些儲心積累深耕仇恨的道德侏儒,沒有粗口詞滙根本表達不了內心感受。這一刻,我只好問自己,陳教授、戴教授、朱牧師,會如何?學貫中西、道通天地的人,如何面對下流無恥?

劉曉波說:「仇恨會腐蝕一個人的智慧和良知,敵人意識將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煽動起你死我活的殘酷鬥爭......

一個個文質彬彬的翩翩君子,不為天下的無知動怒、不被仇恨支配、不在受苦後訴諸暴力,只有胸襟與涵養才衍生出最頑強的力量。

「有人說:我不快樂,因為這事發生在我身上。不是的,你應該要說:這事雖然發生在我身上,我還是很快樂,因為我撐下來了……記得,當你每次陷入煩惱,都要把這項原則放在上:事件本身並非不幸,能以高貴姿態面對事件才是大幸。」一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沉思錄》

這一篇,送給荊棘滿途的知音同路人。但願有生之年,在屬於我們的地方,思考不再是罪。

2019年9月7日 星期六

真相何價



話說去年學校有些關於管理層的疑慮,家長會很多熱心的家長用了無數時間擔當協調安排對話,直至新校長到步,雖不完美,情況總算有所改善。這一批出錢出力出時間的家長,被部份人稱為「搞事」。今年發家長會通訊的時候,有人認為他們不需要接收這些消息,只看學校的official news就可以了。

正正就是社會縮影... 有人付出心血,有人一邊落井下石一邊享受成果。越是所謂的「官方新聞」,越是可圈可點,真確性成疑。當每次的記者會已經變成大話會,official與「真相」便越走越遠。歷史是勝利者所寫的,今天我再翻史書,不禁納悶。商紂王就真是荒淫無道嗎?周文王又真是英勇仁義嗎?

除非我們已經放棄了真相,否則,在謊言滿天的世代,又何苦拒絕接收資訊,自埋水井中呢?同時,目睹假新聞和謬文宣的威力,也是令人極痛心的。貌似中立客觀的分析,告訴你這場運動對經濟民生的壞影響,但偷換概念,因果顛倒。

且莫說中美貿易戰以來經濟數據本來就在下滑,這種週期的波動,又如何能比較當權者濫暴和犠性法治精神的長遠惡果?當近代史的悲劇依然記憶猶新,當一個民族放棄真相接受謊言,默許下的以言入罪帶來惡夢不絶:豆腐渣、毒奶粉、壞疫苗、全天候監控... 在恐懼之中失去良知、對身邊的不幸視而不見,正是百年難以翻身的民族大災難。

經濟與公義,孰輕孰重,唯望沈睡中的港人三思。